妙音天下

【內容簡介】
她本是貴族千金，一夜之間家道中落，嚐盡世間冷暖。
為重振門楣，在沉寂十年之後，她毅然選擇入宮，
從此，走上了一條鋪滿鮮花和荊棘的道路……
【內容試閱】
秋日的陽光柔和地透過樹林，灑下淡淡的影子，一隊鴻雁鳴叫著劃過一碧如洗的藍天，山間佳木蔥蘢，山壑中噴瀉出一道閃爍的溪流。峰迴路轉，迂迴的馬道上緩緩走來一隊人馬，最前面是四個衣著華麗的侍衛，騎著高頭大馬，身佩長劍，警惕地環顧四周；跟著是四個小廝打扮的人，提著焚香金爐、漱盂等物；最後是一輛由四匹雪白的駿馬拉的馬車，車身由沉香木製成，雕刻著仙人獻壽圖案，車門掛著厚厚的天鵝絨簾子，車窗垂著翠玉流蘇，車頂金黃閃亮，雕著瑞鳥圖案，四角各垂下一串金鈴，光彩離離。
馬道一轉，突然迎面閃出一個提著水桶的小尼姑，由於走得急，差點撞上馬前蹄，馬上的侍衛一勒韁繩，沉著臉低聲呵斥：“不知死活的東西，還不快閃開！要是驚擾了公主看我不扒了你的皮！”
小尼姑哪裡見過這等陣勢，嚇得面如土色，慌慌張張地掉頭就跑。
“慢著！”馬車裡傳來一聲輕喝。
那侍衛立刻下馬走到車前，抱拳施禮道：“卑職失職，請公主降罪。”
“把人帶過來！”
小尼姑跪倒在馬車前，渾身瑟瑟發抖。
公主倒也和氣，問道：“難道這附近有尼姑庵？”
小尼姑結結巴巴的說：“是……是……就在上面……”說完手往身旁一指。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，一條蜿蜒的羊腸小道隱在怪石之中，半山腰樹林中隱隱約約露出廟宇一角。
公主抬頭望望，點點頭說：“你前面帶路。”
“公主，您可是有了身孕的人了，不能這麼折騰！”一直幫公主打著簾子的趙嬤嬤又驚又急，忙勸阻。
“正是為了這孩子才要去求個平安！”
趙嬤嬤沒有辦法，抬頭看了看，好在路似乎並不遠，這才扶公主下車，一回頭看見小尼姑還跪在地上發呆，踢了她一腳，催促道：“發什麼愣？前面帶路啊！”
小尼姑如夢初醒，忙不迭地站起身走在前面。
尼姑庵四周圍著紅色的圍牆，正門的匾額上書“水月庵”三個字，進了門，一個小小的院子裡放著一個大方鼎，裡面並沒有焚香，公主略看了看，直接走進正殿，虔誠地拜了幾拜。
這時，身後傳來猶如洪鐘一般的聲音：“貧尼念鴻見過施主！”
公主回頭一看，是一個老尼，正含笑看著自己，那念鴻又說：“賤地偏遠簡陋，人跡罕至，施主虔誠禮佛，必得善終。”
公主上下打量了她一番，雖然這念鴻身著簡陋的緇衣，神情之中卻掩不住高貴的氣質，公主略頓了頓，叫道：“趙嬤嬤！”
趙嬤嬤會意，從懷中取出一錠金子塞到念鴻手中，念鴻並沒有流露出她們預料的驚喜的神色，依然一臉平靜。這時，一個粉妝玉琢的小女孩跑進來，撲進公主的懷裡，撒嬌地說：“母親，我們快回家吧，秋水姐姐要給我扎風箏玩！”
趙嬤嬤笑著說：“小祖宗，你怎麼進來了？秋水，快帶大小姐回馬車上去！”
小女孩只站著不動，仔細看了看念鴻，笑問道：“趙嬤嬤，她為什麼不長頭髮？”
秋水忍住笑，拉起她的手說：“大小姐，這可不是隨便亂問的，快隨我回馬車上去。”
待她們走出去，公主淡淡地說：“小女不懂事，得罪師太了。”
念鴻依然帶著笑容，雙手合十嘆道：“貧尼看小施主天資聰穎，面帶福相，將來必定是富貴之人。”
趙嬤嬤不以為然地說：“咱們家大小姐是沘陽公主和竇駙馬的長女，將來配得上大小姐的必然是王公貴戚，榮華富貴自不必說。”
念鴻搖頭說道：“非也——貧尼所說的富貴遠不止這些，小施主乃人中之鳳，將來必然權傾天下，不可小視啊。”
公主愣了愣，面無表情地走出庵門。
念鴻師太望著她遠去的背影，雙手合十，微笑著點頭不語。
……
京城西郊的一座貴族狩獵場中人聲鼎沸，一群人縱馬馳騁，為首的男子約莫二十多歲，身穿青色騎馬裝，張揚地揮動精緻的馬鞭，叫道：“快追上去！截住它！”
前面一隻梅花鹿驚慌地左躲右竄，那男子張弓引箭，只聽“嗖”的一聲，利箭穿過鹿的身體，梅花鹿翻滾幾周，倒在地上。男子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，這時，身後遠遠地騎馬飛奔來一人，及至面前，那人翻身下馬，喘著氣施禮道：“駙馬爺……公主避暑回府了。”
竇勳笑道：“這麼快……回府！”說罷，揚鞭絕塵而去。
京城的街道車水馬龍，最繁華之處佇立著一座貴族府邸，門口兩側各有一隻白玉獅子，兩列衛兵站得整整齊齊，紅色的大門裝飾著金色的獸頭，上面有一匾額，上書“竇府”兩個大字。
隨著一陣急促的馬蹄聲，竇勳揮舞著馬鞭，叫道：“閃開！閃開！”街上的百姓紛紛驚叫著躲避，轉眼間，已經到了門口，衛士見狀，立刻開啟角門，竇勳等人騎馬而入。直到正院門，竇勳下馬，正好沘陽公主迎出來：“勳郎又去狩獵了？”
竇勳扶住公主的雙肩：“不知公主今日回府，未能親去避暑別苑迎接，委屈公主了。”
公主笑了笑：“這有何妨？勳郎不必放在心上，”說著，回頭叫道，“妙兒，快出來見過你父親。”
竇妙答應著跑出來，對竇勳施禮：“妙兒見過父親。”
竇勳哈哈一笑，抱起女兒：“妙兒似乎長高了些！”
公主笑道：“我們才離開兩月而已，竇郎是想念女兒過甚。”稍停了停，公主吩咐道：“秋水，帶大小姐下去吧。”
秋水答應著拉竇妙出去。
公主與竇勳攜水手進入內室，室內到處流光溢彩，花香撲鼻，正中的芙蓉榻上鋪著雪白的狐皮坐墊，竇勳扶公主坐下，問道：“公主是否有事要對勳講？”
“今日路過一尼姑庵，裡面的師太預言我們妙兒將來貴不可言，我聽著有些不安。”
竇勳哈哈大笑：“我當是什麼事，公主多慮了！公主想想，公主是光武皇帝的嫡親孫女，我祖父當年為先皇南征北戰，是大漢第一功臣，咱們的女兒當然是富貴至極。前日韓紆還專程前來想為他的兒子求親，想來咱們妙兒雖然只有六歲，可不論才情品貌都出類拔萃，怎麼能做他的兒媳婦？”
“勳郎，我倒是希望妙兒能嫁到尋常人家，當年戚夫人的慘死令我不寒而慄，我只希望妙兒能平平安安度過此生……”
“公主，戚夫人能和妙兒相比嗎？戚夫人無根無基，是山野村夫的女兒，但妙兒不一樣，沒有我們竇家，哪有他劉莊的江山……”
“勳郎！這話要是傳出去，可是誅九族的大罪啊！”
竇勳哈哈一笑：“好了，公主放心，陛下不是鳥盡弓藏、兔死狗烹之人。”
公主苦笑一下，無奈地點點頭。
清晨，竇勳與公主來到碧波池邊，寬闊的水面上籠著一層薄薄的秋霧，近處一片茂密的荷葉隨風泛起層層碧浪，白的、粉的、淡黃的荷花點綴其中，亭亭玉立。
公主見狀，十分驚奇：“如今已快立秋，怎麼荷花還開得這樣盛？”
竇勳帶著幾分得意笑著說：“荷花早在半月前就凋謝了，這些花和葉皆由綾絹製成。咱們妙兒雖年僅六歲，卻琴棋書畫無不通曉，前日作成一賦連中常侍魏大人看了也拍案叫絕！今年夏天荷花盛開之時妙兒隨公主避暑去了，而今荷花已經凋謝，勳將綾絹製成荷花狀讓妙兒作畫，也算是盡作父親的一片心。”
公主笑道：“難得勳郎苦心，只是過於奢靡了……”
這時，小廝興兒來報：“稟公主、駙馬：駙馬爺要的三十匹雪絹已送到。”
竇勳一揮手：“送到大小姐書房！”
興兒領命而去。
公主有些擔憂：“勳郎，這雪絹每年僅能織出百餘匹，一般富足之家想用它做衣裳尚且不能，宮中的皇子公主們寫字作畫只用普通素絹，官府文書尚用竹簡，妙兒用雪絹作畫恐怕會遭人非議……”
竇勳不以為然地說：“公主不必擔憂，非議？朝野之中，誰有這個膽子？！雪絹輕密柔軟，下筆不會澀，豈是素絹能相比的？妙兒聰穎過人，能出口成章，用素絹豈不是委屈她了！”
公主臉上陰雲密佈：“勳郎日後不可如此張揚了！”
……
天色漸漸暗了，幾顆閃閃的星星綴在空中，沘陽公主與竇勳對坐在花園的竹椅上，幾個小丫鬟手提琉璃宮燈，一字排開，公主身後雁翅站著兩行丫鬟，端著清茶、鮮果。
竇勳拿起金壺，為公主倒上桂花酒：“今日立秋，請公主滿飲此杯。”
公主抿嘴一笑，舉杯一飲而盡。
趙嬤嬤手拿一食盒走上前，福了福說：“駙馬，這是公主親手為您做的點心。”說著，揭開盒蓋，一股清冽的香味隨著熱氣湧出，竇勳低頭一看，是四個金黃燦爛的小窩頭。竇勳拈起一個，略嚐了嚐，讚不絕口：“妙不可言！窩頭竟然做得如此美味！公主是怎麼做的？”
公主抿嘴一笑：“這也不難，將桂花曬乾碾成細末，加入清晨竹葉上的露水及上等的槐花蜜和勻，以未沾地的雨水文火蒸熟即可。”
竇勳嘆道：“難怪先父贊公主心靈手巧，勳能娶公主為妻真是三生有幸！”